Electrolytes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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案例 Na-08:戒酒三天、血鈉 120,給了 2 L 生理食鹽水後衝到 155

來源:林石化 教授改寫教學案例#hyponatremia#desalination#ODS#ADH

林石化 教授。臨床授課/病例討論(2009–2020)。

開啟後收合判讀、診斷與處置,讓您先自行思考數據再揭曉答案

本案例改寫自林石化教授授課教材,已去識別化,僅供教學示例。

臨床情境

一位 52 歲男性,無已知系統性疾病,身高 174 cm、體重 65 kg。

  • 飲酒史:每日啤酒 3 罐,入院前已停飲 3 天。
  • 主訴:食慾差、噁心、嘔吐、頭痛,已一週。
  • 理學檢查:BP 98/69 mmHg、HR 118/min,意識清醒。
  • 血液氣體:pH 7.395、PvCO₂ 21.8 mmHg、HCO₃⁻ 13 mmol/L。

初步處置:血鈉 120、看起來脫水、心跳快 → 給 2 L 生理食鹽水。

結果:血鈉衝到 155 mmol/L。


檢驗數據表

血液數值尿液(單次)數值
Na (mmol/L)120pH5.0
K (mmol/L)4.3比重1.010
Cl (mmol/L)84Protein (mg/dL)99
Total calcium (mg/dL)8.5Na (mmol/L)92
Mg (mg/dL)2.0K (mmol/L)53.2
IP (mg/dL)1.3Cl (mmol/L)186
BUN (mg/dL)5Mg (mg/dL)0.9
Cr (mg/dL)1.0Ca (mg/dL)1.5
AST (U/L)65P (mg/dL)< 10
Glucose (fasting) (mg/dL)138Cr (mg/dL)170.1
Total protein (g/dL)5.9Uric acid (mg/dL)58.2
Albumin (g/dL)3.3Urea N (mg/dL)282
A/G1.2Osmolality (mOsm/kg H₂O)494
Uric acid (mg/dL)4.7
血液氣體pH 7.395 / PvCO₂ 21.8 / HCO₃⁻ 13

後續內分泌檢查:

項目數值
Cortisol (µg/dL)1.89
ACTH (pg/mL)7.8
TSH (µIU/mL)0.03
Free T4 (ng/dL)0.41
Growth hormone (ng/mL)0.03
Prolactin (ng/mL)0.4

逐步推理

Step 1 — 先把酸鹼算完(這一步會揭露病人的營養狀態)

Anion gap=120−84−13=23 mmol/L\text{Anion gap} = 120 - 84 - 13 = 23 \ \text{mmol/L}

由於白蛋白偏低(3.3 g/dL,參考基準 4.0 g/dL),白蛋白校正陰離子間隙為: Corrected AG=23+2.5×(4.0−3.3)=24.75≈25 mmol/L\text{Corrected AG} = 23 + 2.5 \times (4.0 - 3.3) = 24.75 \approx 25 \ \text{mmol/L}

高陰離子間隙代謝性酸中毒(ΔAG/ΔHCO3−=(23−12)/(24−13)=11/11=1.0\Delta\text{AG}/\Delta\text{HCO}_3^- = (23 - 12)/(24 - 13) = 11/11 = 1.0;以校正 AG 計則約 1.161.16,均符合單純高 AG 酸中毒合併呼吸性代償),pH 7.395 由呼吸性代償拉回 (PvCO₂ 21.8 僅供趨勢參考,未以 Winter 公式判定,需動脈血氣確認)。 選加:尿 Cl 186 mmol/L,UAG=92+53.2−186=−40.8UAG = 92 + 53.2 - 186 = -40.8,負值不支持典型遠端 RTA,結合停酒、進食差與高 AG,AKA(酒精性酮酸血症)待驗/待回查,不猜。

在「停酒三天、進食極差」的情境下,這個 AG 最可能是 酒精性酮酸血症(alcoholic ketoacidosis)。 加上 IP 1.3 mg/dL(嚴重低磷)、albumin 3.3、BUN 僅 5 → 嚴重營養不良。這三個字在後面決定了整個治療策略。

Step 2 — 確認真性低血鈉,並確認 ADH 在

Calculated osm =2(120)+138/18+5/2.8≈240+7.7+1.8=249= 2(120) + 138/18 + 5/2.8 \approx 240 + 7.7 + 1.8 = 249。 Uosm 494 mOsm/kg —— 相對於血漿約 249,這是極度不當地高。 → ADH 強烈作用中。

ADH 為什麼在?嘔吐、噁心、有效循環容積不足(BP 98/69、HR 118) ——全部都是非滲透性刺激。

這裡浮現一個看似矛盾的數據:病人處於脫水與容積不足狀態(BP 98/69、HR 118),為何單次尿鈉高達 92 mmol/L?計算排泄分額(FENa\text{FE}_{\text{Na}}): FENa=UNa×PCrPNa×UCr×100%=92×1.0120×170.1×100%≈0.45%\text{FE}_{\text{Na}} = \frac{U_{\text{Na}} \times P_{\text{Cr}}}{P_{\text{Na}} \times U_{\text{Cr}}} \times 100\% = \frac{92 \times 1.0}{120 \times 170.1} \times 100\% \approx 0.45\% FENa<1%\text{FE}_{\text{Na}} < 1\% 明確證實腎臟在低容積刺激下其實處於極力保鈉狀態;單次尿鈉濃度高純粹是因為尿液在強烈 ADH 濃縮下(Uosm=494 mOsm/kgU_{\text{osm}} = 494\text{ mOsm/kg}、UCr=170.1 mg/dLU_{\text{Cr}} = 170.1\text{ mg/dL})水分被大量重吸收所致,切莫被單次濃度誤導。

Step 3 — 重要計算:尿的 (Na⁺+K⁺) 對血漿 [Na⁺]

這是判斷生理食鹽水可能造成「desalination」風險的重要量化線索之一,仍須與容量狀態、尿量、尿滲透壓、病因與序列血鈉一起判讀。

U(Na++K+)=92+53.2=145.2 mmol/LU_{(\mathrm{Na^++K^+})} = 92 + 53.2 = \mathbf{145.2} \ \text{mmol/L} P[Na+]=120 mmol/LP[\mathrm{Na^+}] = \mathbf{120} \ \text{mmol/L}

尿的 (Na⁺+K⁺) 145 > 血漿 [Na⁺] 120,而且逼近生理食鹽水的 154 mmol/L。

意義:病人排出的每一公升尿,帶走的鹽比他血漿裡的濃度還高。 你灌進去的鹽會被濃縮後排掉,水卻被 ADH 留下來。 教授把這個現象命名為 desalination hyponatremia(去鹽化低血鈉)(Steele et al. Ann Intern Med 1997; PMID 8992919) ——你等於替病人做了一次「海水淡化」。

判準(教授板書)

SIADHDesalination
ADH↑↑
水滯留 (retention)轉移 (shift)
Uosm↑↑↑
ECFV正常正常
U[Na⁺]↑↑↑
重要線索尿 (Na⁺+K⁺) 通常 低於 P[Na⁺]尿 (Na⁺+K⁺) 高於 P[Na⁺] 或高於輸入液的 [Na⁺] ⭐

→ 尿液 (Na⁺+K⁺) 145.2 已逼近生理食鹽水的 154 mmol/L,因此輸注生理食鹽水對提升血鈉幾乎無效(並非會使血鈉更低)。 去鹽化造成血鈉下降的嚴格物理條件,是尿液排出的陽離子濃度 U(Na+K)U_{(\text{Na}+\text{K})} 高於輸入液的陽離子濃度(此時 145.2<154145.2 < 154)。

Step 4 — 那為什麼血鈉反而衝到 155?(NS 雙相之第二相:desalination 幾乎無效相後,接 ADH 關後急升相,雙相皆危)

真正造成後續血鈉暴衝的機轉,是容積補足後 ADH 驟然關閉(ADH Off): 輸注 2 L 生理食鹽水後,有效循環容積補足、噁心嘔吐緩解,非滲透性 ADH 刺激迅速解除。病人隨即進入急性水利尿(acute water diuresis),大量排出無溶質水;2 L 生理食鹽水本身僅使血鈉上升約 2 mmol/L(Adrogué 估算);血鈉升至 155 主要來自 ADH 關閉後的大量自由水排出(Uosm 494 → < 100)。

給 2 L NS
   │
   ├─ 有效循環容積補足 → 壓力感受器不再刺激 ADH
   ├─ 止吐、症狀改善 → 嘔吐/噁心的 ADH 刺激消失
   │
   └─► ADH 突然「Off」→ 急性水利尿(acute water diuresis)
            Uosm 從 494 掉到 < 100
            大量無溶質水被排出
            血鈉因大量自由水排出而自己往上衝(2 L NS 本身僅約 +2 mmol/L)→ 155 mmol/L(由 120 起 +35,約 4 倍當日上限,屬嚴重過速,須重新降低血鈉)

NS 雙相統一表述:先是 desalination 幾乎無效(本例 145.2<154,嚴格條件下並非降鈉),後是 ADH 關後急升危險,兩相皆可致命,不可只記一相。

free-water deficit 估算:以 65 kg、TBW 約 65×0.6≈3965 \times 0.6 \approx 39 L 計,FWD≈39×(155/140−1)≈4.2FWD \approx 39 \times (155/140 - 1) \approx 4.2 L(粗估,實際依體重、病程與專科流程調整,待回查)。

而且這位病人的代償空間特別小:

  • BUN 僅 5、蛋白攝取極低 → 溶質庫存低 → 一旦 ADH 關掉,尿液會極度稀釋。
  • 合併次發性腎上腺功能不足(泛腦下垂體功能低下待驗,見 Step 5) → 補液與支持治療(含補充皮質醇)本身會恢復對 ADH 的生理抑制,使 ADH 迅速關閉。

教授的教學語言:「ADH On and Off — 對急性低血鈉是好事,對慢性低血鈉是災難。」

Step 5 — 為什麼要查內分泌?

一位「單純酗酒」的病人,理論上不需要查腦下垂體。 但教授的規則是:只要血鈉在治療中出現「不可解釋的行為」,就查內分泌。

結果:

  • Cortisol 1.89 µg/dL,而 ACTH 只有 7.8 pg/mL → 在極低 cortisol 的情況下 ACTH 未升高 = 次發性腎上腺功能不足。
  • TSH 0.03(受抑制)、free T4 0.41 → 需排除非甲狀腺疾病、禁食與糖皮質激素影響後,中樞性甲狀腺功能低下為待驗假設。
  • GH 0.03、Prolactin 0.4(極低) → 多軸缺損。

→ 次發性腎上腺功能不足;泛腦下垂體功能低下(hypopituitarism)為待驗假設(TSH 與其他垂體軸須於急性病況穩定後複驗確認)。

這解釋了為什麼病人的低血鈉「特別難懂」: cortisol 不足使 ADH 失去抑制,一旦補上支持治療, ADH 抑制恢復+容積補足+嘔吐停止,三股力量同時把血鈉往上推。


診斷與鑑別

診斷:次發性腎上腺功能不足(泛腦下垂體功能低下待驗)併嚴重營養不良與酒精性酮酸血症; 低張性低血鈉為 desalination 型(尿 (Na⁺+K⁺) 高於血漿 [Na⁺]); 給予生理食鹽水後因 ADH 突然關閉而發生急性水利尿與嚴重過度矯正(120 → 155)。

為什麼不是其他診斷

診斷排除理由
典型 SIADHSIADH 的尿 (Na⁺+K⁺) 通常低於 P[Na⁺];本例 145 > 120,且合併次發性腎上腺功能不足(泛垂體功能低下待驗)
Beer potomania(啤酒 potomania)Beer potomania 的 Uosm 應該很低(溶質排泄不足);本例 Uosm 494 極高
單純低容積性低血鈉部分成立,但無法解釋 Uosm 494 與 desalination 型的尿液,也無法解釋內分泌全軸缺損
原發性腎上腺功能不足ACTH 7.8 未升高;且無高血鉀
假性低血鈉Osm gap 小;albumin 與血脂不高

這一例同時示範了三個陷阱

  1. Desalination hyponatremia — 給 NS 幾乎無效(本例 145.2<154;僅當尿陽離子高於輸入液濃度才會降鈉)。
  2. ADH On and Off — 移除刺激後失速上升。
  3. Hypopituitarism — 藏在酗酒的表象後面。

處置與監測

一開始就該做的事

  1. 量尿的 (Na⁺+K⁺),再決定給不給生理食鹽水。 教授的原話:判斷該不該給 NS 的方法不是猜,而是量。 本例 145 > 120 → NS 幾乎無效、後因 ADH 關而急升,雙相皆危,屬於高度不利的選擇;若要使用,必須由即時容量、症狀與血鈉/尿量監測支持並隨時重評估。
  2. thiamine 先於任何含糖點滴(預防 Wernicke 腦病),未給 thiamine 前不給糖。
  3. 驗內分泌:cortisol、ACTH、TSH/free T4。 在等結果的同時,若臨床高度懷疑,先給壓力劑量 hydrocortisone ——但要同步把血鈉監測拉到最密;若併存中樞性甲狀腺低下,務必先補 steroid 再補甲狀腺素(順序顛倒可誘發腎上腺危象)。
  4. 補磷、鎂、鉀(IP 1.3 是嚴重低磷;再進食時會更低 = refeeding syndrome,磷鎂鉀須依 refeeding 流程、濃度、速率、途徑與 ECG 監測閾值客製補充)。

矯正策略

本例屬 ODS 極高風險之最高危: 酒精、營養不良、低磷、腦下垂體功能低下開始給 steroid、起始血鈉 120 且會急速上升;實際已由 120 → 155(+35,約 4 倍當日上限),須重新降低血鈉回安全曲線;2 L 生理食鹽水本身僅使血鈉上升約 2 mmol/L(Adrogué 估算),血鈉升至 155 主要來自 ADH 關閉後的大量自由水排出(Uosm 494 → < 100);NS 幾乎無效與 ADH 關後急升雙相皆危,須備 D5W+DDAVP。

  • 當日矯正目標與上限依 ODS 風險、症狀與院內 protocol 設定;4–6 與 8 mmol/L 僅作保守教學參考。

  • 是否一開始採 DDAVP clamp 策略,由 ICU/腎臟科/內分泌科依尿量、血鈉變化與院內 protocol 評估;若採用, 以即時監測控制水的出口, 讓血鈉只由你計算好的鈉輸入決定,而不是由病人自己的水利尿決定。

  • 已經過度矯正的解救:立即停止升鈉來源,增加血鈉與尿量監測, 並由 ICU/腎臟科/內分泌科依當地 protocol 評估 D5W + DDAVP, 目標是回到安全曲線而不是追求某個固定數字。Urea、colchicine、steroid、minocycline 不列入常規救援算法。

    即使已經過度矯正 24 小時,主動下降仍被認為值得嘗試。

監測

  • 每 1–2 小時追血鈉,直到速率確實可控。
  • 每小時記尿量;每 4 小時追 Uosm 與尿 (Na⁺+K⁺)。
    • 持續尿量 > 150 mL/hr 或 Uosm < 150 mOsm/kg(教學參考,依院內 protocol)→ ADH 已關掉。
  • 追磷、鎂、鉀(再進食期間每日至少一次)。
  • 神經學評估:ODS 常在矯正後 2–7 天才出現(構音障礙、吞嚥困難、四肢輕癱); MRI 變化可能延遲 1–2 週,影像正常不能排除。

教學要點(Take-home points)

  1. 給生理食鹽水之前,先量尿的 (Na⁺+K⁺)。 若尿 (Na⁺+K⁺) > 輸入液 [Na⁺](如 NS 154 mmol/L),輸注 NS 反而會使血鈉更低(desalination;Steele 1997);若高於 P[Na⁺] 且逼近 154 mmol/L(如本例 145.2),輸注 NS 升鈉幾乎無效,且一旦容積補足、ADH 關閉,極易引發暴衝性水利尿。
  2. Uosm 高不代表就是 SIADH。 SIADH 與 desalination 的 ADH 都是高的, 分野在尿液的鹽濃度。
  3. 「戒酒後」是一個高危險的時間窗:容積不足、酮酸血症、營養不良、 低磷低鎂、Wernicke 風險,全部同時出現。
  4. BUN 極低 = 溶質庫存低,代表 ADH 一關掉,尿液會稀到極致,血鈉會失速。
  5. 血鈉的行為「不可解釋」時,查腦下垂體。
  6. 已經矯正過頭不是終局:D5W + DDAVP 可在專科監督下作為重新控制血鈉的策略, 但劑量與速度必須依即時數據調整。
  7. 慢性低血鈉的危險來源,教授寫的是兩個字:Physician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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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後內容審閱:2026-11-14