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例 K-02：懷孕婦女的多年低血鉀 — 蛀牙與腎結石說出了答案

來源：林石化教授改寫教學案例#hypokalemia#distal-RTA#Sjogren#urine-anion-gap

林石化教授。臨床授課／病例討論（2009–2020）。

本案例改寫自林石化教授授課教材，已去識別化，僅供教學示例。

臨床情境

一位 20 多歲女性，身高 176 cm、體重 95 kg，懷孕約 8 個月，長期規則服用 KCl 補充劑。

主訴：慢性低血鉀已數年，為進一步診斷而轉診。
關鍵病史：
- 反覆腎結石，曾接受體外震波碎石 (ESWL)。
- 嚴重齲齒 (serious caries)。
身體檢查：血壓 122/72 mmHg，心跳 76/min，意識清楚。

兩個「非腎臟科」的線索——結石與蛀牙——在這一題裡比任何一個電解質數字都值錢。

檢驗數據

血液	數值	參考範圍
Na⁺ (mmol/L)	134	135–145
K⁺ (mmol/L)	2.1 → 1.8	3.5–5.0
Cl⁻ (mmol/L)	110	96–108
總鈣 (mg/dL)	7.5	8.4–10.2
Mg²⁺ (mg/dL)	2.4	1.6–2.6
無機磷 (mg/dL)	3.2	2.7–4.5
BUN (mg/dL)	13	7–20
Cr (mg/dL)	0.7	0.5–1.0
Albumin (g/dL)	3.6	3.5–4.8
A/G 比	0.9	1.2–2.4
尿酸 (mg/dL)	5.2
血糖（空腹, mg/dL）	105

尿液（單次）	數值
pH	7.0
比重	1.007
蛋白 (mg/dL)	61
Na⁺ (mmol/L)	54
K⁺ (mmol/L)	16.2
Cl⁻ (mmol/L)	51
Mg²⁺ (mg/dL)	2.7
Ca²⁺ (mg/dL)	11.0
P (mg/dL)	18.0
Cr (mg/dL)	43.5
尿素氮 (mg/dL)	372
尿酸 (mg/dL)	35.7
Osm (mOsm/kg H₂O)	283

後續免疫學檢查：

項目	結果	參考
ANA titer	1 : 640	< 1:80
Anti-Ro (SSA) (U/mL)	> 240	< 10
Anti-La (SSB) (U/mL)	5.2	< 10
C3 (mg/dL)	138	正常
C4 (mg/dL)	30	正常
類風濕因子 (IU/mL)	35.5	升高

逐步推理

Step 1 — 血 Cl⁻ 110 配 Na⁺ 134：疑似高氯性酸中毒（待血氣確認）

Na⁺ 134 而 Cl⁻ 110，兩者差距只有 24（正常約 35–40）→ 疑似 HCO₃⁻ 被氯取代 = 高氯性（正常 AG）代謝性酸中毒。本例未附 HCO₃⁻／pH／pCO₂ 血氣，降級為疑似，需補動靜脈血氣確認，並待回查 albumin 校正 AG。 A/G 比 0.8–0.9（球蛋白偏高）也已在暗示慢性自體免疫發炎。

Step 2 — 鉀是腎臟漏掉的

$U_{Cr} = 43.5 \times 10 / 113 \approx 3.85\ \text{mmol/L},\quad U_K/U_{Cr} = 16.2/3.85 \approx 4.2\ \text{mmol/mmol（低 <1.5、灰帶 1.5--2.3、高 >2.3）}$

$\text{TTKG} = \frac{16.2/1.8}{283/278} \approx \frac{9.0}{1.02} \approx 8.8$

本例 $U_{osm}$ 283 ≈ $P_{osm}$ 278，分母趨近 1 使 TTKG 對滲透壓估算誤差極敏感、可靠性低；低血鉀時 TTKG <2 支持保鉀、>4 支持排鉀，8.8 僅為支持性線索。以 $U_K/U_{Cr}$ 4.2＋24 小時尿鉀為主， $U_K/U_{Cr}$ 與 TTKG 仍須結合 24 小時尿鉀、尿氯、尿流量、腎功能、藥物、酸鹼狀態與 renin/aldosterone 判讀。 → 工作判斷較支持腎性失鉀，不是由單一比值或 TTKG 確診。

Step 3 — 尿陰離子間隙與尿 pH

$\text{UAG} = 54 + 16.2 - 51 = +19.2$

正值 → NH₄⁺ 排泄不足。而在慢性酸中毒下尿 pH 仍是 7.0 → 遠端酸化缺陷 = 遠端 (type 1) RTA。

Step 4 — 高尿鈣解釋了腎結石

$U_{Ca}/U_{Cr} = 11.0 / 43.5 \approx 0.25\ \text{mg/mg}$

高尿鈣 + 鹼性尿 + 低尿檸檬酸（慢性酸中毒使近端小管重吸收檸檬酸） = 磷酸鈣結石的完美配方。她的 ESWL 病史不是巧合，是 dRTA 的表現。

Step 5 — 蛀牙不是衛生習慣問題

嚴重齲齒 = 口乾 (xerostomia) 的臨床表現。一位年輕女性、慢性 dRTA、嚴重齲齒 → 直接想 原發性乾燥症 (Sjögren syndrome)。免疫學檢查回來：ANA 1:640、anti-Ro > 240 → 證實。

教授的原話結構：「dRTA 在成年人幾乎都是續發的。找病因，不要停在 RTA。」

診斷

原發性乾燥症 (primary Sjögren syndrome) 所致的遠端腎小管酸中毒，併慢性低血鉀、高尿鈣與反覆腎結石；孕期。

為什麼不是其他診斷

診斷	排除理由
利尿劑濫用	利尿劑造成代謝性鹼中毒；此例是高氯性酸中毒
瀉劑濫用	瀉劑的 UAG 應為負值、尿鉀排泄低；此例 UAG +19.2、 $U_K/U_{Cr}$ 4.2
礦質皮質素過多 (MES)	血壓正常且為酸中毒；MES 是高血壓 + 鹼中毒
Gitelman 症候群	Gitelman 是鹼中毒 + 低尿鈣 + 低血鎂；此例酸中毒、高尿鈣、血鎂正常
近端 (type 2) RTA	近端 RTA 應併糖尿、胺基酸尿、低尿酸與低血磷，且尿 pH 可壓低

處置與監測

鹼補充是主軸：K citrate（同時補鉀、補鹼、補檸檬酸抑制結石），劑量依血 HCO₃⁻ 與血鉀調整；純 KCl 對這類病人是次佳選擇。孕期使用須追蹤血鉀、HCO₃⁻／血氣、血壓、水腫與胎兒狀況，分娩前後加強 ECG 與電解質監測（待回查產科用藥安全資料）。
孕期特殊考量：懷孕本身有生理性呼吸性鹼中毒與腎絲球過濾率上升，低血鉀與酸中毒可能被部分掩蓋；分娩前後需密切追蹤血鉀與心電圖。
乾燥症的系統性評估：唾液腺閃爍攝影、眼科 Schirmer test、並注意同時存在腎性尿崩 (nephrogenic DI) 的可能（見林鉀案例 5）。
已酸中毒者不要做 acid loading test；需評估遠端 H⁺ 分泌請用 furosemide loading test。
追蹤：血鉀、HCO₃⁻、尿檸檬酸、腎超音波（結石與腎鈣化）、骨密度（酸中毒促進骨吸收並抑制 1α-hydroxylase，可導致骨軟化症）。

教學要點（Take-home points）

看到「慢性低血鉀 + 高氯性酸中毒 + 鹼性尿 + 腎結石」，就是 dRTA。
成人 dRTA 一定要找次發原因，第一名是乾燥症；線索常在腎臟以外（蛀牙、乾眼、關節痛、腮腺腫大）。
尿 UAG 為正 + 尿 pH 壓不下去，是 dRTA 最省錢的兩個床邊證據。
dRTA 的補充要用鹼鹽（K citrate/KHCO₃），不是 KCl——血 Cl⁻ 已經太高。
高尿鈣 + 鹼性尿 + 低尿檸檬酸 = 磷酸鈣結石；先治 RTA，才治石頭。

延伸閱讀

最後內容審閱：2026-08-13