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案例 AB-04:化膿性關節炎治療中的不明酸中毒 — 「退燒藥+抗生素」的隱形酸(pyroglutamic acidemia)

來源:林石化 教授改寫教學案例#pyroglutamic-acid#acetaminophen#glutathione#urine-anion-gap

林石化 教授。臨床授課/病例討論(2009–2020)。

開啟後收合判讀、診斷與處置,讓您先自行思考數據再揭曉答案

本案例改寫自林石化教授授課教材,已去識別化,僅供教學示例。

臨床情境

70 歲男性,因人工髖關節術後的化膿性關節炎轉入加護病房, 會診原因是「持續且無法解釋的代謝性酸中毒」。

  • 病史:4 年前接受人工髖關節置換;5 週前開始出現該人工關節的化膿性關節炎。
  • 治療:培養為 MSSA,以 ciprofloxacin / imipenem 治療; 因反覆發燒,每 6 小時給予 acetaminophen(Scanol)退燒。
  • 臨床狀態:長期臥床、敗血症背景、進食不佳(營養不良)。
  • 問題:抗生素治療已數週、感染逐漸受控, 但 HCO₃⁻ 不但沒回升,還從 6.5 掉到 4.0。

教授的切入點:一個沒有休克、沒有糖尿病、沒有喝酒的病人, AG 約 32(含 K⁺ 為 35)而 lactate 只有 0.5 —— 這個酸是誰?


檢驗數據

項目第 1 次第 2 次
Na⁺ (mmol/L)143138
K⁺ (mmol/L)3.33.3
Cl⁻ (mmol/L)105105
Urea (mmol/L)21.517.2
Creatinine (µmol/L)150(≈ 1.7 mg/dL)267(≈ 3.0 mg/dL)
HCO₃⁻ (mmol/L)6.54.0
Anion gap(統一用 Na⁺−Cl⁻−HCO₃⁻、基線約 12)31.5(≈ 32;含 K⁺ 為 35)29.0(≈ 29;含 K⁺ 為 32.3)
pH7.277.26
Lactate (mmol/L)(< 2.0)0.51.1
Glucose (mmol/L)5.77.0
γ-Glutamyl transferase (U/L)27—
Osmolality (mOsm/kg H₂O)313319

AG 的算法備註:全案統一以 Na+−Cl−−HCO3−Na^+ - Cl^- - HCO_3^-(基線約 12)計算, 第 1 次 =143−105−6.5=31.5= 143 - 105 - 6.5 = \mathbf{31.5}(≈ 32;含 K+K^+ 為 143+3.3−105−6.5=34.8≈35143 + 3.3 - 105 - 6.5 = 34.8 \approx \mathbf{35}); 第 2 次 =138−105−4.0=29.0= 138 - 105 - 4.0 = \mathbf{29.0}(含 K+K^+ 為 138+3.3−105−4.0=32.3138 + 3.3 - 105 - 4.0 = \mathbf{32.3})。 原表第 2 次 22 更正為 ≈ 29(不含 K⁺)/32.3(含 K⁺),趨勢為持續高 AG,非回落至正常。 Alb 未提供,AG 未校正,需回查 Alb 補校正。


逐步推理

Step 1 — 三步驟酸鹼判讀

  1. pH 7.27 / 7.26 → 酸血症。
  2. HCO₃⁻ 6.5 → 4.0 → 嚴重且持續惡化的代謝性酸中毒。 pH 只有 7.27 而 HCO₃⁻ 6.5,反推 pCO₂ 約 14–15 mmHg → 強力的呼吸代償 (Winter’s 預期 1.5×6.5+8≈181.5 \times 6.5 + 8 \approx 18 mmHg,實際更低, 顯示可能還有輕度呼吸性鹼中毒 —— 敗血症常見)。
  3. AG ≈ 31.5 → 29 → 高 AG 代謝性酸中毒。

AG=143−105−6.5=31.5\text{AG} = 143 - 105 - 6.5 = 31.5 ΔAG/Δ[HCO3−]=(31.5−12)/(24−6.5)=19.5/17.5=1.11\Delta\text{AG} / \Delta[\text{HCO}_3^-] = (31.5 - 12) / (24 - 6.5) = 19.5 / 17.5 = 1.11 → 比值約 1.11,落在 1–2 的典型區間,符合純高 AG 代謝性酸中毒(pure HAGMA),並無疊加代謝性鹼中毒。

Step 2 — 逐一劃掉常見兇手

兇手本例判定
Lactate0.5 / 1.1 mmol/L(正常)✗
Ketone血糖 5.7、無糖尿病、無酒癮β-OHB 未測,不列為陰性(待驗;飢餓性酮酸中毒需考慮)
UremiaCr 1.7 → 3.0 mg/dL有貢獻,但不足以造成 AG ≈ 32
Alcohols第 1 次 osm gap ≈ 0、第 2 次 ≈ 19(> 10),尚未排除(見下)未排除
Salicylate未使用✗

滲透壓間隙(單位為 mmol/L 時可直接相加): Osmcalc=2×143+21.5+5.7=313.2\text{Osm}_{\text{calc}} = 2 \times 143 + 21.5 + 5.7 = \mathbf{313.2} Osm gap=313−313.2≈0\text{Osm gap} = 313 - 313.2 \approx \mathbf{0}

第 2 次:Osmcalc=2×138+17.2+7.0=300.2\text{Osm}_{\text{calc}} = 2 \times 138 + 17.2 + 7.0 = \mathbf{300.2} Osm gap=319−300.2=18.8 mOsm/kg\text{Osm gap} = 319 - 300.2 = \mathbf{18.8}\ \text{mOsm/kg}

→ 第 1 次無明顯滲透壓間隙(≈ 0);第 2 次約 18.8(≈ 19,> 10),甲醇、乙二醇、丙二醇尚未排除,需毒物濃度、序列 osm gap 與 AG、毒物科會診;不能在單一時間點排除 methanol、ethylene glycol 或 propylene glycol;仍需看暴露時間與連續資料。

教授的雙 gap 分岔: 高 AG + 高 osm gap → alcohols/PG; 高 AG + 正常 osm gap → 有機酸(乳酸、酮體、5-oxoproline、水楊酸)。 本例 lactate 正常、無水楊酸使用史,但第 2 次 osm gap > 10,醇類/PG 尚未排除;β-OHB 未測,不列為陰性。

Step 3 — 「怎麼懷疑 5-oxoprolinuria?」教授的做法是量尿中的未測陰離子

不要停在「不明原因高 AG」。把同樣的 gap 概念用到尿液上:

測得陽離子 (MC) + 未測陽離子 (UC) = 測得陰離子 (MA) + 未測陰離子 (UA)

UA=MC+UC−MAUA = MC + UC - MA UA≈Uosm−Uurea2−MAUA \approx \frac{U_{osm} - U_{urea}}{2} - MA

(陽離子總量 ≈ (尿滲透壓 − 尿素) ÷ 2;尿素以 mmol/L 計,即尿 BUN mg/dL ÷ 2.8。)

高的尿陰離子間隙/未測陰離子 → 尿中存在一個非 Cl⁻ 的陰離子。 在這個臨床情境下(acetaminophen + 抗生素 + 敗血症 + 營養不良), 那個陰離子就是 5-oxoproline(pyroglutamate,焦麩胺酸)。

確診方式:尿液有機酸分析(GC-MS)測 5-oxoproline。

Step 4 — 機轉:γ-glutamyl cycle 的負回饋被打斷

Glutathione(GSH)的合成走 γ-glutamyl cycle:

Glutamic acid + Cysteine
        │  γ-glutamylcysteine synthetase
        ▼
   γ-Glutamylcysteine
        │  glutathione synthetase(+ Glycine)
        ▼
     Glutathione ──┐
                   │ 負回饋抑制 γ-glutamylcysteine synthetase
                   ▼
        (正常時煞車在這裡)

一旦 glutathione 被耗竭(acetaminophen 的代謝需要大量 GSH, 敗血症與營養不良又讓 GSH 補不回來):

  1. 煞車消失 → γ-glutamylcysteine synthetase 全速運轉;
  2. 上游中間產物過剩 → 大量轉為 5-oxoproline;
  3. 5-oxoprolinase 的處理能力被超越,加上腎衰竭排不掉;
  4. → 5-oxoproline 在血中堆積 → 高 AG 代謝性酸中毒。

如果同時使用 flucloxacillin(或 vigabatrin、netilmicin), 與 5-oxoproline 堆積相關(直接抑制 5-oxoprolinase 的機轉待證),讓情況雪上加霜。

Step 5 — 為什麼是「這個病人」?成人的四類風險因子

類別內容本例
Glutathione 耗竭營養不良、敗血症、acetaminophen、感染或發炎、酒癮、肝功能受損、glycine 不足✔✔✔(q6h Scanol + 敗血症 + 進食差)
酵素活性低女性、懷孕–
藥物相關堆積(直接抑制機轉待證)vigabatrin、flucloxacillin、netilmicin使用多種抗生素
排除受損腎衰竭✔(Cr 1.7 → 3.0)

這位病人一次踩中三格。這不是罕見病,是「常見藥 + 常見情境」的組合病。


診斷與鑑別

診斷:**Pyroglutamic acidemia(5-oxoprolinuria)**所致之高 AG 代謝性酸中毒, 成因為 acetaminophen 長期規則使用 + 敗血症 + 營養不良造成的 glutathione 耗竭, 併急性腎損傷加重 5-oxoproline 滯留。

診斷排除理由
L-lactic acidosisLactate 0.5–1.1 mmol/L,完全正常
D-lactic acidosis無短腸/吸收不良病史;且 D-lactate 需另驗但臨床情境不符
尿毒症酸中毒Cr 1.7 mg/dL 時 AG 已達約 32(含 K⁺ 為 35) —— 時序與程度都不符
Methanol/EG/Propylene glycol尚未排除:第 1 次 osm gap ≈ 0、第 2 次 ≈ 18.8(> 10);需毒物濃度、序列 osm gap 與 AG、毒物科會診
酮酸中毒血糖正常、無酒癮;仍應驗酮體以完全排除(飢餓性酮酸中毒可疊加)
水楊酸中毒無使用史;且水楊酸中毒典型為呼吸性鹼中毒 + 高 AG 代謝性酸中毒的混合
RTARTA 是正常 AG 的高氯性酸中毒;本例 AG ≈ 32

處置與監測

針對病因

  1. 停用致病藥物 —— 停 acetaminophen;檢視是否有 flucloxacillin 等 與 5-oxoproline 堆積相關的藥物並改用替代抗生素。
  2. N-acetylcysteine (NAC) —— 可嘗試補充 glutathione 前驅物(cysteine),重建 glutathione 庫存, 讓負回饋煞車回來;證據以個案報告為主,依專科判斷。
  3. 血液透析 —— 嚴重酸中毒併腎衰竭時可直接清除 5-oxoproline 並矯正 HCO₃⁻。

支持治療

  • NaHCO₃ 短期補鹼以維持 pH,但單靠補鹼是無底洞(酸持續在產生)。
  • 營養支持:補足蛋白質與 glycine、cysteine 前驅物;矯正微量元素缺乏。
  • 積極控制感染源(人工關節感染可能需外科清創/移除)。

監測醫囑

  • 每 4–6 小時追 ABG/電解質/AG,觀察 AG 是否隨停藥與 NAC 而下降。
  • 追蹤腎功能(Cr 已從 1.7 升到 3.0)與尿量。
  • 送 尿液有機酸分析(5-oxoproline) 確診;有條件時追蹤其濃度。
  • 病歷與出院摘要明確註記,避免日後再度規則使用 acetaminophen。

教學要點(Take-home points)

  1. 高 AG + lactate 正常 + 酮體(β-OHB 待驗)+ 腎功能不足以解釋 → 想 5-oxoproline;但 osm gap 正常或不高,不能排除毒醇,須先完成序列 osm gap 與毒物評估。
  2. 兩個 gap 決定路線,但不能單靠 gap 排除:osm gap 高 → alcohols/PG;osm gap 正常或不高,不能排除毒醇;osm gap 正常 → 有機酸(仍需序列追蹤)。
  3. 診斷線索在醫囑上,不在檢驗單上:acetaminophen q6h + 敗血症 + 營養不良。 常規劑量的 acetaminophen 也會出事 —— 這不是過量中毒。
  4. 把 gap 的概念用到尿液:UA=MC+UC−MAUA = MC + UC - MA, 高的尿未測陰離子=尿中有非 Cl⁻ 的陰離子,這是教授懷疑 5-oxoprolinuria 的方法。
  5. 機轉要能講清楚:GSH 耗竭 → 失去對 γ-glutamylcysteine synthetase 的負回饋 → 5-oxoproline 過度生成。治療(NAC)直接對應機轉。
  6. 腎衰竭是放大器:它讓所有「本來排得掉」的有機酸變成臨床問題。
  7. 補鹼不是治病:不移除酸的來源,HCO₃⁻ 補多少漏多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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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後內容審閱:2026-11-14